-温岐-

大花相关《解当家》(老文搬运)

-眯眼-:

大花。解老板的大腿。




《解当家》




 01.




  解雨臣有些发怯地走进满是人的前厅,他才只有八岁,个子很矮手很软,二月红和解母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两边,厅里的人看到了他都安静下来,他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解雨臣,像是饿久了的秃鹫看着一块肉。


  这是第一次解雨臣觉得恶心,从今往后他站在这个厅里,有过很多次这样的不舒服,但是第一次的感觉非常强烈,他不是站在一群会夸他生的好看的大人面前,少东家三个字从解母的嘴巴里说出来,伴着轻微的笑声,解雨臣站在更低的角度,将这些人脸上的笑容看的十分清楚,他感觉二月红在轻拍他的脊背,在练戏的时候这只有一个意思,站直。


  所以解雨臣站的笔直,他把背下来的稿子奶声奶气地念了一遍,一个磕巴都没有,他不敢,二月红和解母都说这是不能错的东西,他就连着背了好几天,念得比他唱过的任何一段曲儿还要熟,二月红的手指在他背后一戳,解雨臣正正巧巧念完稿子的最后一个字,他手心里全是汗,脸上绷着一股气,解母说这叫当家的派头,解雨臣不是太明白,他只知道今天他是不能笑的,也不能将眼珠转来转去,要盯着面前这些人,就好像他们是肉,自己才是秃鹫。


  八岁的少当家,说来不是笑话,虽然在解雨臣长大之后他总是笑着说起这些事情,就好像八岁的那个解雨臣是被他脱下的一层皮,并不是他自己一样。




  02.




  解雨臣看着地毯上躺着的那个“东西”,头顶上有一个深红色的血窟窿,还在朝外淌着血,这东西的眼睛睁得老大,解雨臣觉得它是在盯着自己的。


  一个死掉的伙计,在十分钟之前差点杀了解雨臣,现在这个人躺在这里,是解雨臣赢了,他的反应力是跟二月红练出来的,枪的后坐力震的他虎口发麻,连带着胳膊都在隐隐生疼,但子弹却是被他亲手放进去的,砰的一声枪响,那人抽搐了几秒就不再动了,紧接着很多人赶过来,看到的是抓着枪的十五岁少当家,还有一具尸体。


  解雨臣听到一些人的一些问题,他的回答只有一个,就是处理掉,这是爷爷教过他的回答,碰到死去的人只需要说一句处理掉,就像是他们是物件一样,解雨臣努力想把底下这个人当做物件,但是物件是不会睁大眼睛的,最终他等不及那东西被抬下去,又连着说了几句处理掉,快步走进了内室,今天解母不在,他走进房里关上房门,脚踝就像叫人抽掉了筋,胃里上下翻滚起来,解雨臣又想起了那双眼睛,他骗不过自己,他知道那就是个人。


  一个活生生的人,解雨臣想到,他捂住嘴巴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厕所,扶着马桶沿跪下来,他不敢发出声音,所以一切都在无声当中进行,却只有最后马桶抽水的一下是真的,始终没人知道少东家吐了,也没人知道他哭了。




  03.




  二月红去世那天下雨,解雨臣站在床边上,捧着一杯参茶,但二月红却已经滴水都进不了了,他的呼吸忽而平稳忽而粗重,然后睁开眼,看着解雨臣。


  “你过来”,二月红轻声说。


  解雨臣随即跪下去,他想不想地扑通一声跪在床前,就像那年拜师一般。


  人总会死,解雨臣心中也知道他早晚会等来这天,他曾经害怕过一段日子,但如今他却无比平静,他将那杯参茶放下,转而抓住二月红的手,这是双老人的手,皮囊松软,却已经庇护了他太久,到了该放开的时候。


  “记得我教你的,学着点你爷爷”,二月红声音虽轻,但吐字清晰,人之将死,往事云云,却仿佛历历在目,他看着床头的解雨臣就好像看到当年的那个奶孩子,这个孩子能活到现在,十分的不容易,二月红知道自己已经给了解九一个交代,不怕九泉之下再见了。


  那是个非常阴沉的天,解雨臣记得,二月红是闭上眼睛走的,他没有未尽的事,对解雨臣叮嘱完棺材的尺寸手便垂下了,解雨臣抓着那只老态龙钟的手从热到冷,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他看着天,一滴泪都没流。




  04.




  女人的年纪不小,但是身体还是很曼妙的,解雨臣不敢说自己没起反应,但这毕竟是第一次,他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拳头,还是紧张。


  这是笔生意,女人看中解雨臣的脸,解雨臣看中女人的钱,他们这一行的生意总是要扯些有的没的,解雨臣知道他要做的事情,就跟他的母亲在外头和人吃饭挣面子是一回事,无非是当家的一种手段罢了。


  女人爬上床,涂着红指甲,戴着翠绿的翡翠戒指,她没有结婚,但是玩了不少日子了,解雨臣扶上她的腰开玩笑般地笑道:“我没做过,一会儿可别哭,我最怕看到女人的眼泪。”


  说完他要去撕套,女人抓住他的手,长长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,笑道:“不必,我生不出孩子,要不是这样,早就嫁出去了。”


  解雨臣一愣,凑的近了,他就能看到女人脸上扑的细密的粉末,遮掩着老去的细痕,他有一瞬间觉得有点恶心,但是他不会别开眼睛,还是那样一副似笑非笑地看着女人。


  “都到了这地步了,解当家可不要太拘谨”,女人扯掉背后的胸罩带子,声音脆的像是打响的算盘,她把解雨臣按回枕头里,舌头舔过丰腴的唇肉。


  “你们解家的男人,我最清楚不过了。”




  05.




  解雨臣靠着墓墙喘着气,用胳膊一擦汗,手上全是血,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鼻血了,怕是叫刚才那毒雾熏得。


  他的人没了,一个都不剩,没跑出来就是死在了那片浓黄的雾气里,解雨臣刚跑几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当家的,但是他不能张嘴,否则吸进去他也得死,所以解雨臣只能掉头跑,跑到这个地方的时候,前后左右已经没人了,他身上就剩根棍子和刀还有半天的食物。


  解雨臣的脑子很晕,扶着墙吐了一堆东西出来,想来还是中毒了,只是没吸进多少,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,他弄的一头都是虚汗,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,膝盖头一步一软,这毒比他想的要厉害些,解雨臣又吐了几次,最后就只能吐出胆汁混着血,他依着墙不敢倒下来,生怕这一下就起不来,便一寸寸地往前蹭。


  人死总是一瞬间的事情,解雨臣没把这些事情浪费在回去救人上头,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件事,他只希望他能活着出去,这样至少用那些人的命还换回点什么。


  解雨臣喘着粗气,出口还在三间墓室之外,他咬了咬舌尖,声音发颤地哼起一首以前学的花鼓来,二月红说这词太痞,解雨臣不适合唱,但这打渔杀家的词,却是最适合壮胆了,现在反正没人,偌大的墓室里便听见解雨臣略带沙哑的嗓子。


  “生意好歹谁管你,莫少东家一分厘。少了分厘灾祸起,不死叫你脱层皮。砸你门来封你店,拿你财物抢你妻。东家好将阎王比,判官小鬼——”


  解雨臣吐出口带着血的唾沫和胆汁笑了笑:“我们的。”




  06.




  房地产的人等了又等,快到中的时候一辆车才在四合院的门口停下来,上头下来一个年轻男人,西装革履,旁边还跟着两个人。


  “是解总?”,女人毕业之后做这行没几年,没见过这种仗势,咽了口口水才敢迎上去。


  年轻人笑了笑,光是点点头,抬起锃亮的皮鞋就往四合院里头走:“就是这房子?”


  女人慌忙走急了两步跟上去,说起她背了几百遍的套词,这房子太过奢华,到现在都没找着合适的卖家,她也没指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能买下来,他还太年轻了,最多是个家里有点底子的二世祖,这种人虽然不缺钱,但往往也只能买块手表买辆好车,北京的四合院是这个时代真真正正的奢侈品,没有几个人可以住得起。


  “总共就这么大了?”,走过几件屋子,年轻男人问道,他始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,时不时就瞥一眼手机,然后再看看房子。


  女人心中不屑,表面上却是笑容满面地说这房子底下还带了地下室,又问人要不要再下去看看,那地下室没人用过,灰大,但是能瞧出个大概面积来。


  年轻男人摇摇头:“不用了,我知道底下有地下室,这房子我还要再请人来看看风水和走向,订金怎么交?”


  女人一愣:“您这是准备要这院子了?”


  “钱摆着也是摆着”,年轻男人摸着雕花的窗子,笑容里有透着几分精明:“这么大件宝贝,钥匙放在你们这些人手里未免太可惜了,说订金吧小姐,这房子卖出去你提成不少,就别埋怨我今天迟到叫你等了——我那是真有事。”




  07.




  难得的休息,解雨臣吞了安眠药这才能睡到早上十一点多,他光着两条腿去刷牙放尿,连带着挂胡子的功夫,把几十部手机上的内容都看了,没什么要紧事,他坐在马桶上慢悠悠地回了很多个嗯,又交代了些事,算是把工作暂时了结掉。


  冰箱里有没吃完的披萨,解雨臣是个吃不胖的人,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垃圾食品概念,他光着脚走过两件大屋子把披萨丢进烤箱里,抓着纸盒子灌了两口冰牛奶,随手开了电视,他喜欢知道点时事新闻,这东西跟国内的市场经济是直接相关的,解雨臣希望自己能永远保持敏锐的商人神经,因此他的生活里总是少不了这些东西。


  几分钟之后解雨臣带着烤好的披萨上了桌子,他耳朵听着新闻,眼睛看着电脑,先上网购的网站清掉了将近两万块钱的购物车,他买的大多是电子产品和日本动漫周边,这些快递会分批寄到解雨臣的几个盘口,因为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住址填在任何网站的任何地方,所以每次网购之后总要很麻烦地从盘口把东西运回来,解雨臣并不会每个都看,但他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藏在家里,这一点和狗把骨头埋在地里的习惯一样。


  吃完一块披萨解雨臣打了个带着奶酪味儿的饱嗝,他的胃口不大,平时那些应酬已经毁了他对大部分食物的热情,吃饭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,因此他把盘子推到一边,吸了吸沾着油的手指,懒洋洋地敲出一个网址,他只有在闲下来的时候才能上这个网看看,那上头有不少和他一样喜欢漫画的人,解雨臣会抓紧休息时间去看看新出来的作品,他很少发表什么言论,因为就算是匿名,他也总有些杂七杂八的担心。


  没有人打扰的休息时间是非常珍贵的,解雨臣听新闻看动画,不知不觉耗去了一个下午,他很难说自己的神经得到了什么放松,但是至少,他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觉得自己活得像是个人了。




  08.




  解雨臣搂着十六岁霍秀秀的腰,夕阳底下女孩子的脸红扑扑的,霍家的女人总是天生的好容貌,凑近了看霍秀秀的眼睛几乎像是两颗泛着水光的水晶珠子,她比解雨臣矮上一个头,一往人怀里钻,头顶细密的头发正好蹭着解雨臣的鼻子底。


  “事,事先说好我不会啊,小花哥哥你别笑我”,平时跟个精豆子一样的霍秀秀难得语塞,大眼睛撇东撇西,就是不敢看着贴面站着的人。


  解雨臣笑起来,他也不过二十三岁,在处理这种关系时却熟稔的很,他没说话,只是侧头给了个非常浅的亲吻,结束之后霍秀秀眨巴着眼睛看着他,似乎还不敢相信已经结束了,过了很久才愣愣地开始擦嘴巴。


  也不知怎么,她忽然觉得很委屈,拧巴着脸抱怨:“小花哥哥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嘛,上次明明看你和那个女的亲了好久。”


  “上一次?”,解雨臣微微一怔,很快就想起来霍秀秀说的是哪一次,不过是半月之前的事情,解雨臣却已经记不得对方的名字了,这些女人在他的生命里来的很快,走的很快,最后他定了定神,一直在的人还是一直在面前,就站在这里,就站在这片夕阳光底下。


  “你想要好久的那种?”,解雨臣笑起来,伸手揉着霍秀秀头顶的头发,却又怕把女孩子扎的漂亮的那朵团子给弄散了,所以动作非常轻。


  少女在地上拧了两下精巧的绣花鞋,红着脸没说话,对于一起长大的人来说话语总是显得非常多余,她看着脚下的一块石子,却忽然叫人揽进怀里,快落山的太阳烤的解雨臣身上都是暖的,他凑着人的鬓角轻声说:“那些都是骗人的,真的在这儿。”


  夕阳底下解雨臣迟迟没有松开人,在那时霍秀秀还丝毫没察觉到在那个大院子外头所发生的一切,就好像解雨臣说的,这个会陪她喝茶练戏的小花哥哥才是真的,而那个出去会死会伤会流血的解当家,假的就好像是一片幻影,远的就像是一个故事。




  09.




  解雨臣记不得自己上回过这样的日子是在什么时候,穿着便宜的衣服,吃着几块钱一盘的冷菜,他几天没有刮胡子和洗澡,看上去和出入在夜市的农民工没有丝毫区别。


  快到冬天了,自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,他在外头漂泊了将近三个月,这期间他只见过秀秀一次,拿到了一些接济用的钱,现在这些钱剩下的不多,解雨臣每天吃的肉菜也就越来越少了,他住在工地的铁皮房子里,每晚盖得是两层脏兮兮的毛巾毯。


  在一切开始之前,解雨臣曾经一度怀疑过自己这么做的可行性,但是一晃三个月过去,他倒仿佛习惯了这样的日子,甚至还觉得轻松,那些从小陪他长大的秃鹫们飞走了,他兜着脸在街上行走,没有人会看向他,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些想要他血脉断绝的疯子,没人愿意在茫茫人世里找他。


  解雨臣觉得这样很好,除了他很想秀秀,一切都很好,有些人的处境比他还要惨,他干的是最轻松的活儿,所谓一死了之,简直就是捡了个大便宜。


  迎着风,解雨臣走在胡同里,偶尔觉得关节骨头缝里寒的发疼,说到底人的骨头不是一把泥,可以随意缩来减去,早些年的胡乱折腾叫这些地方提早了几十年出现了问题,解雨臣甩甩小腿,手摸到兜里揣着的东西,一本破破烂烂的钢铁是怎样练成的,这本书是他从图书馆里偷出来的,在这种日子里,也只有这个看书的兴趣还能继续保留下去。


  “收起枪,别跟任何人说。哪怕,生活无法忍受也要坚持下去,这样的生活才有可能变得有价值”,解雨臣一边走一边轻声念叨着书里的话,他忽然有点想笑,心想为什么他小时候光顾着练戏,没来及看这本书,等到他成年了忽然遇到了保尔柯察金,这才发觉天底下过的惨的人都有差不多的说词。


  解雨臣笑起来,风打着旋穿过他的齿缝,但却像是拂掉了他眼珠子上的那些灰,半黑的夜色里,解雨臣的眼睛印着城市灯红酒绿的光,非常亮。


  “还没玩完呢”,他留下一句话,顺着风,渗进了北京的夜空里。




  10.




  解雨臣安静地站着,他面前是全部解家的伙计,曾经一度这些人像是一盘散沙,如今却又被一股强有力的劲道重新糅合在了一起,变成了北京城里叫人谈论的一股势力。


  偌大的厅里没有人说话,解雨臣依稀记起了他八岁当家的第一天,那些低笑的男女站在一起,对他评头论足,像是把他当做一块流油的肥肉,随便便能叫人嚼碎吃的连骨头都不剩,解雨臣始终记得,那时候他也像今天,站的笔直,只不过如今他羽翼丰满,是一只鹰,也是条蛇,这商场上的鼠辈,他想抓就能抓到,想吞就能吞了。


  “我走了几个月,你们倒是翻了天了”,解雨臣笑道,他比起半年前更加消瘦,眼睛更亮,笑容更锐,就好像叫一把刀削出了型,厅里皮鞋跟踏着地板的声音一响,不乏有人变了脸色,解雨臣并不急着点破,他想做的事情还多,今天只不过是个开头。


  “都叫我省点心”,绕了一圈,解雨臣淡淡出了一句,终是拉了椅子坐下,一时间厅里响起一句整齐的话,上百来个人的声音,汇成一股,喊出一句来。


  解雨臣听见里头有三个字,掺着血和泥,混着汗和命的几笔几画。


  ——“当家的”。


  解雨臣。


  解当家。




  【END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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